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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關節退化醫案

  初診:2020年7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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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女士,病歷編號:8102xx,71歲。
  西醫診斷:1.椎骨退化 2.膝關節退化 3.脛骨筋膜炎。
  中醫辨證:患者長年務農耕田,勞動過度,衣食不足,又生育二男三女,早已骨質勞損退化。近年常發腰痛,膝關節腫痛,近日病情惡化,寸步難行,坐立不安,日夜抽痛,下肢冰冷、浮腫。西醫認為下肢血液循環不良,並且細菌感染,建議進行手術。中醫診斷:舌淡紅,苔白厚,證屬少陰太陰合病,氣血不暢,寒瘀內結。治以溫裡祛瘀,活血止痛,通經活絡。方藥選用「甘草附子湯」合「腰腿痛方」加減。

  處方用藥如下:炙甘草6g,熟附子7g,白朮15g,桂枝15g,當歸6g,生地黃10g,赤芍9g,丹參6g,淮牛膝10g,乳香3g,沒藥2g,細辛根2g,炙麻黃5g。每天一劑,連服五天。

  外洗方(忌食):桂枝30g,生麻黃10g,三稜15g,莪朮15g,蘇木15g,吳茱萸10g,海風籐30g,乾姜皮10g,冰片(烊化)2g。
以適量水煎1小時,浸洗。

二診:2020年7月11日

  患者自訴疼痛減輕,能短暫步行,唯服藥後胃部不適。

  處方用藥如下:炙甘草6g,熟附子7g,白朮15g,當歸7g,熟地黃10g,白芍10g,丹參6g,淮牛膝10g,細辛根2g,乳香3g,炙麻黃5g,黨參10g。水三碗半煎剩一碗,每天一劑,連續飲七天。

  外洗方不變,用法如前。

三診:2020年7月19日

  患者自訴疼痛已大致消除,現可正常步行,相當高興。

  處方用藥如下:炙甘草6g,熟附子6g,白朮15g,桂枝15g,當歸片9g,白芍12g,茯苓12g,川芎6g,澤瀉15g,淮牛膝10g,黨參12g,牡丹皮10g,桃仁10g。每天一劑,連服十天。

  外洗方不變,隔天洗敷。

  本案病人經中醫藥治療,不但免卻手術之苦,並且能健步行走,治療後生活質量良好,全程治療22天,病證消除。

資料來源:編輯室
整理於2020年8月

桂枝二麻黃一湯之應用

  桂枝二麻黃一湯,顧名思義,是由桂枝湯及麻黃湯以二比一之比例合用的方子。臨床上面對各種外感病或皮膚病,只要對準方證,就有使用此方的機會。

  方藥組成:桂枝6克,芍藥6克,麻黃3克,生姜6克,杏仁3克,炙甘草4克,大棗2枚。
方中桂枝、麻黃合力發汗解表;杏仁宣肺下氣平喘,亦幫助發汗;芍藥與桂枝同用,調和營衛,同時芍藥制衡麻、桂之力,以防發汗太過,損傷津液;生姜、大棗、炙甘草和胃補虛生津,以資汗源。諸藥同用,既能發汗解表,又能和中養液,常用於太陽表證,虛實同治,攻補兼施。

以下供病案一例以作參考:
  乙某,女,成年,手足末端突發密集細小水泡,皮膚紅腫痕癢。舌紅、苔薄。診斷為免疫系統失調引發皮膚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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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前圖片)
  處方如下:桂枝15g,炙麻黃6g,北杏仁10g,白芍10g,乾薑皮5g,哈蜜紅棗一粒,炙甘草5g,白癬皮7g,地肤子6g,生地黃9g,防風6g,荊芥10g,千里光15g。每日一劑,連飲7天。外洗方(忌食):桂枝30g,生麻黃15g,地肤子15g,蛇床子15g,乾薑皮10g,大飛揚30g,黃栢10g,金銀花15g,寒水石60g,滑石30g,生石膏60g,冰片2g(後冲),熬煮,泡洗皮膚患處。每日一次,連洗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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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後圖片)
  七天後,患者訴水泡消失,紅腫退卻,而轉發為細小風團。醫囑按原方再進5劑,無須外洗。

  五天後,患者反映基本痊癒,只剩腳跟後少許濕疹舊患。醫囑再按原方服5劑善後。疾病告癒。

  桂枝二麻黃一湯主治太陽表虛及表實證相兼而表虛更重的病人。乍聽之下,豈不是有矛盾麼?不!其實在臨床上,純虛或純實的病人並非最多,反而寒熱錯雜、虛實相兼的情況最為常見。臨症時需小心辨證、靈活運用,方可藥到病除。而桂枝二、麻黃一的比也例並非一成不變,《傷寒論》亦有記載「桂枝麻黃各半湯」,此方實屬仲景書之舉例說明,以啓示後人處方用藥要靈活變通,善用合方、加減,以做到「知犯何逆,隨證治之」的精神。

資料來源:編輯室
整理於:2020年7月

「炙甘草湯」應用

為什麼「炙甘草湯」能治心臟病?

  W某,男,45歲,公職人員。2019年12月,前來看病的時候,自述胸悶心慌無力,話很少,把他的脈,雙手脈細緩而結,人長得虎背熊腰,面色暗黃黑,兩目無光,沉默之中帶著一點點無奈的苦笑,因為某種原因,醫院安排他三個月後再作檢查。被疾病折磨了幾個星期,心律不整,有時心率42次/分,舌體稍胖,色淡紅,苔白,精神疲乏。他表示不住院不打針,服中藥治療。這是社會激烈動蕩的時期,治病救人需要我們中醫。

  中醫診斷:胸痹,心陰陽俱虛

  西醫診斷:缺

病情不能等三個月檢查後再處理。

  一診,辨證為太陽太陰合病,營衛失調,中寒裡虛。處方:桂枝、茯苓、丹皮、赤芍、桃仁、浮小麥、大棗、炙甘草、生石決明、生牡蠣。五劑藥服完,病情依舊無起色。

  二診,脈細而緊,兼有結代之象,心率有時仍出現42次/分,夜晚睡覺感覺左胸疼痛劇烈,辨證依然是二陽合病,外邪內結,營衛虛弱,心陽不足,使心臟鼓動無力。《傷寒論》原文:「傷寒,脈結代,心動悸,炙甘草湯主之。」(第177條)估直接以炙甘草湯取法,處方:炙甘草、黨參(代人參)、生地、桂枝、阿膠、麥冬、胡麻仁、乾姜、大棗,加浮小麥、桃仁、生石決明。五劑。

  五日後復診,精神好轉,心情逐漸開朗,脈無結代,仍有細緊之象,心率回升至每分鐘50多次以上。

  三診,再處以炙甘草湯,如是者調理月餘,心律回復正常,症狀消失。

  為什麼「炙甘草湯」能治心臟病呢?這條方是以「桂枝湯」去掉芍藥調營衛於外,尤其以炙甘草為君藥,增量大棗,更加人參補益中氣以資氣血之源,以生地、麥冬、麻仁、阿膠滋養津血於內,此為太陽太陰合病兼氣血俱虛的適應證,治脈結代心動悸的良法。

  從此症的臨床表現,推測病人可能曾經受感冒病毒侵襲,故外邪內結。病人面色黃暗,心率每分鐘40多次,以24小時計算,總搏動心率只有6萬多次,心臟輸出的血液,對於一個這麼大的身軀,夠用嗎?如果等三個月後檢查,有了CT報告才用藥,生命沒有危險嗎?作為醫者一定要有自己的判斷,掌握治病的主動機會。

資料來源:編輯室
整理於:2020年6月

胸痹醫案
雷祥發醫案

  韓某某,男,46歲,1983年4月8日就診。主訴,胸前區悶痛、氣短乏力已3月餘。症見面色不華,精神疲乏,胸悶作痛,虛煩多汗,心悸失眠,舌淡紅,脈結代(期前收縮)。據證分析:患者致富心切,除務農外,又兼養魚、釀酒等業,操勞過度,氣血虛損而致胸痹,治宜益氣通陽,補血養陰,方用炙甘草湯。處方:黨參30克,大棗15克,炙甘草10克,生地黃、麥冬、阿膠各20克,生姜、桂枝各5克,火麻仁6克。3劑,日1劑。取38度白酒40毫升與水同煎,阿膠烊化。

  6日後復診,精神尚好,心胸舒展,脈無結代,擬紅參30克,分3次用冰糖與水燉服,隨訪未復發。

[新中醫1993,(5):45]

按語:

  脈症合參,本案為氣血兩虛之胸痹,治用炙甘草湯益氣養血而通脈。方中以炙甘草、黨參、麥冬、大棗為君,生地、阿膠為臣。氣為血帥,血為氣母,是取炙甘草湯復脈之功矣。

錄自《傷寒名醫驗案精選》

資料來源:編輯室
整理於:2020年6月

「烏梅丸」應用

「烏梅丸」方治潰瘍性結腸炎
  古時候,有一條中藥方專治「蛔厥」,用現代的話說就是膽道迴蟲症,現在衛生條件好了,這種病很少見。但是,在《傷寒論》第338條中有四個字:「又主久利」,意思是這條方子能治慢性腹瀉。明眼人看得出,「烏梅丸」這條方在今天還是很給力的。有經驗的中醫都知道,「久利」很可能就是潰瘍性結腸炎。這麼好用的方子,大家先來看個究竟。

  我們的胡希恕老師親編的歌訣:烏梅丸有薑附辛,蜀椒桂枝加人參,黃連黃柏除上熱,本寒標熱病厥陰。

  方劑組成:烏梅、細辛、乾薑、黃連、當歸、附子、蜀椒、桂枝、人參、黃柏。

  方解:這條方妙在主用烏梅以醋浸泡,增加烏梅的酸性,大酸則大斂,能斂陰澀腸止瀉;蜀椒、細辛皆辛辣,既能殺蟲伏蛔,又能散寒通陽;配伍乾薑、附子,溫裡溫下;又以黃連和黃柏清除在上之熱,另以人參、當歸補養氣血。烏梅的大酸,助人參當歸補虛,助黃連黃柏治瀉,並能制細辛、附子、薑、蜀椒的強力辛散,酸甘苦辛並投,寒溫互用,妙不可言。是治半表半裡虛寒證,下寒上熱的一條要方。治久利的意思,就是治病程長久、纏綿不愈的腹瀉。

  「烏梅丸」的來歷:《傷寒論》原文:傷寒,脈微而厥,至七八日膚冷,其人躁,無暫安時者,此為臟厥,非蛔厥也。蛔厥者,其人當吐蛔。今病者靜,而後時煩者,此為藏寒。蛔上入其膈,故煩,須臾後止。得食而嘔,又煩者,蛔聞食臭出,其人常自吐蛔。蛔厥者,烏梅丸主之。又主久利。(第338條)

  臨床應用:本方證似重在治蛔厥,實際是以蛔厥標明實際的證治。半表半裡陰證為三陰之一,陰不得有熱,少陰在表,太陰在裡,皆邪有出路,即從汗、從便出,故皆無熱症。半表半裡陰症則邪無直接出路,故易久郁化熱,呈現虛寒為主,虛熱為標的上熱下寒證。本方正是治療這種寒熱錯雜症。本方證常見於膽囊炎、膽道蛔蟲症、慢性腸炎等病,適證應用,療效頗佳。

  醫案:K先生,45歲,慢性潰瘍性結腸炎,病史7年。一日突然腹痛,往西醫求診,當時診斷闌尾炎,立即進行手術,做的是微創手術,但是取出闌尾後發現並沒有發炎。手術創口長時間未能愈合,因而來看中醫。當時傷口疼痛滲液,腹痛腹瀉,不敢進食,脈細緩,舌淡紅,苔薄白、辨為厥陰經證,寒熱錯雜,他的腹痛症是結腸炎引起久利。處方「烏梅丸」加白芍、木香,服六劑。服完藥之後來覆診,腹痛大減,傷口漸漸收乾,胃口轉佳,仍時不時有腹瀉。再予「烏梅丸」加白芍一味調理,兩個月後手術後遺症痊癒,腹痛腹瀉亦癒九成。因覺得服中藥能和西醫西藥互補,而且完全沒有副作用反應,故堅持服中藥繼續調理。

資料來源:編輯室
整理於:2020年6月

腹痛(腸神經官能症)
蒲輔周醫案:白某某,男,42歲。上腹疼痛,反復發作,犯病時多在深夜,疼痛極甚,輾轉不安,默默不語,呻吟不停,伴有惡心,每次犯病1~2日不能食,起病已7~8年之久,現發病逐漸頻繁,每月約發3~4次,曾多次經北京幾個醫院檢查,胃腸、肝膽、胰等皆無異常,診為腸神經官能症,屢治罔效。觀其形體消瘦,神郁不樂;詢其脘腹喜熱,四肢欠溫;望其舌質偏暗,苔灰微膩,脈沈細弦。先投四逆散合失笑散未效,思其病久有寒熱虛實錯雜之勢,乃改投烏梅湯:

烏梅9克,花椒4.5克,馬尾連9克,乾姜6克,細辛4.5克,黃柏6克,黨參9克,當歸6克,肉桂4.5克,制附片6克。

藥進1劑疼痛遂止,亦能進食,連服10劑而愈。一年後隨訪,未再犯病。

[中醫雜誌1984,(1):50]

按語:

蒲老認為:腸神經官能症,輕者多為膽胃不和,可用四逆散加味治之;重者多遷延日久,由氣及血,由實見虛,由腑入臟,呈現虛實錯雜,氣血兩傷,肝脾不調,土虛木克,則投鳥梅湯屢見奇效。

《傷寒名醫驗案精選》

臍周疼痛—鳥梅丸
周康醫案:胡某,男,39歲。臍周疼痛2周,灼熱感,易於飢餓,素往便溏,晨起洩瀉,時有腸鳴,口臭不渴,身熱有汗。腸鏡檢示:直腸黏膜堆積,慢性結腸炎。舌淡赤稍胖潤,有齒痕,脈弦浮,寸弱。此證寒多熱少,似屬厥陰腹痛,試擬烏梅丸出入:附子10g,烏梅15g,細辛5g,川花椒7.5g,炮姜15g,黃柏、黃連各10g,桂枝15g,人參10g,當歸15g,茯苓30g,黃芪30g,白芍15g,砂仁10g,甘草10g,大棗10個,生薑10片。6劑後,臍周疼痛、灼熱感均減,便溏由每天4次減至1次,易餓感亦減輕。前方加薏苡仁30g,補骨脂15g,繼續調理,漸至痊癒。

按:此症一派陰寒之中,夾有口臭、易飢、臍腹灼熱感,判為寒熱夾雜,寒多熱少,故投以溫清並用,溫多清少之烏梅丸,且仲景曾有明訓,烏梅丸「亦主久利」,故而收效滿意。

資料來源:編輯室
整理於:2020年6月

「薏苡附子敗醬散」臨床應用

  「薏苡附子敗醬散」是以「薏苡附子散」為基礎方,加一味袪瘀排膿的敗醬草,將一條治胸痹、痛痹的方劑,變為排癰膿的方劑。方劑組成:薏苡仁15克,附子6克,敗醬草15克。

  薏苡仁可以利尿解凝止痹痛,並有治癰膿和腫瘤的功效。附子在方中是用於起沉衰、鼓舞正氣。敗醬草,苦平微寒,因有種腐敗的豆醬氣,故名敗醬草,是一味消炎、解毒、利尿藥。功能袪瘀、利水、清火、排膿消腫,治瘡癰膿腫,可用於闌尾炎、宮頸炎等。

  胡希恕將這條方活用於皮膚病,例如皮炎,痂癩,濕癢。受到這個啟發,我臨床用於治帶狀疱疹,病例一則:X某,女,職業:文員,需上夜班,前來求診之前,已經由西醫確診患帶狀疱疹,但是經過一年治療,反復用過特效藥,仍不能治癒,檢查見丘狀水泡生於患者生殖器官表面延至腹股溝,集簇成群,呈帶狀排列,自訴疼痛劇烈難忍。

  舌:淡紅,苔:薄白,脈:細弱。辨為營衛失調,裡虛濕結。處方以「薏苡附子敗醬散」合「黃蓍桂枝五物湯」兩條方治療。「黃蓍桂枝五物湯」在此例主要用於「氣不足於外」,患者長期深夜工作,氣血營養差,不能充足於體表,表虛不足以抗邪,故受疱疹病毒所侵,久治不癒。兩條方相配合,解毒消炎,調和營衛,服藥一月,見有顯效,守原方不變,兩個月治癒。

資料來源:編輯室
整理於:2020年6月

《經方傳真:胡希恕經方理論與實踐》序言

劉渡舟 序

胡希恕先生為全國名醫之一,系經方學派的大師。先生生前與陳慎吾先生為摯友,棋酒吟詠之餘,則以研究仲景之學而共相勸勉。
每當在病房會診,群賢齊集,高手如雲,惟先生能獨排眾議,不但辨證準確無誤,而且立方遣藥,雖寥寥幾味,看之無奇,但效果非凡,常出人意外,此皆得力於仲景之學也。
先生雖年屆八旬,然對來診群眾,無不熱情接待,在為人民服務上做出不可磨滅的貢獻。
為了繼承先生的醫績、傳播先生的經驗,其門人馮世綸、張長恩、胡躍、李惠治等整理了先生的醫軼。幾經寒暑,幾經周折,終於寫成了《經方傳真》一書。
全書分析方證特點,並且有例有案,結合實踐,使治病的思想方法,深入淺出躍於紙上,這不但為學習仲景學說開擴了眼界,同時也發展了經方治療的經驗,為研究胡老醫學提供了有利條件。
余不敏,與先生為忘年交,在醫學遇有疑難之處,每向先生請教,而先生必侃侃而談,毫無保留,令我深感難忘。
胡老雖然離開了人世,然此書能風行於世,則胡老之學術思想因青春常在而永傳人間也。
劉渡舟 寫於丁卯年

謝海洲 序

胡希恕老大夫於新中國成立初期曾與陳慎吾老大夫共同約我參與辦學,傳授中醫學術,1952年市衛生局批准作為中醫教育試點,直至1956年北京中醫學院成立,先後培養學員近千人,填補了中醫教育這一階段的空白。
我在此期間與胡、陳二老朝夕與共,耳濡目染,受益良多,堪稱良師益友。
胡老理論基礎堅深,臨床經驗豐富,對仲景之學研究有素,有個人獨到見解。擅用經方,尤其對桂枝湯、小柴胡湯等的臨床運用更有獨到之處,除應用於傷寒、溫病外,尚有內、外、婦、兒各科雜病,每用必效,人所公認,堪稱一絕。
馮世綸醫師等於胡老親炙襄診多年,深得其三昧,可謂胡老之傳人,使胡老多年積累的經驗與臨床心得體會得以發揮傳播,亦仲景之功臣也。
胡老一生「含辛茹苦,潛心育才;喜得春風,桃李飄香」。胡老夙願以償,可以瞑目,含笑九泉矣。
謝海洲 寫於丁卯年

劉觀濤 序

如何「一通百通」用傷寒?
中國中醫藥出版社
無數中醫學習者、臨床者都會發出這樣的感慨:對於《傷寒論》,所閱之書既多,但臨床水準難以提高。那麼,到底該如何「一通百通用傷寒」、親身驗證經方效如鼓之呢?
畢生研習、應用《傷寒論》的胡希恕先生,給後人留下了學傷寒、用傷寒的高效捷徑:先辨六經(八綱),後辨方證,方證是辨證的尖端!
胡希恕先生研究《傷寒論》,所以能取世人注目成就,是因重視原文分析、重視前後條文聯繫分析,「始終理會仲景書」,同時重視密切聯繫臨床並重視文獻考證及各注家見解,從而總結出:《傷寒論》的基本理論基於:由八綱發展成六經辨證。因而果斷提出:《傷寒論》的六經與《內經》本無關係。認為經方臨床的核心,是「六經八綱」以及由此細化的「方證對應」。
病位(表、裡、半表半裡)和病情(陰陽)的結合,則構成了「萬病的總綱」—六經。
病位/病情 表 裡 半表半裡
陽 表陽/太陽病 裡陽/陽明病 半表半裡陽/少陽病
陰 表陰/少陰病 裡陰/太陰病 半表半裡陰/厥陰病
胡希恕先生告訴我們:「六經八綱雖然是辨證的基礎,但實際應用遠遠不夠。例如表陽證/太陽病,依法當發汗,但發汗的方劑為數很多,是否任取一種發汗藥即可用之有效呢?我們的答覆是不行,絕對不行。必須具體落實到某方,如桂枝湯、或麻黃湯、或桂枝加桂湯等才可以,而這就要從「六經八綱」繼續辨證,直到辨到具體方藥,即方證對應。」
馮世綸教授最初跟隨胡希恕先生抄方時,常聽胡老說:「這個哮喘病人是大柴胡湯合桂枝茯苓丸證,這個肝炎患者是柴胡桂枝乾薑湯合當歸芍藥散證」,並見其方總是《傷寒論》上原方、原劑量,很少加減,療效卻很好,感到很奇怪,於是請教胡老,胡老笑曰:「方證是六經八綱辨證的繼續,亦即證的尖端。中醫治病有無療效,其主要關鍵就是在於方證是否辨得正確。」
限於當時的學術環境,胡希恕先生獨立發現的「《傷寒論》源自《湯液經法》而非《黃帝內經》,而經方學派主要運用六經辨證(而不用臟腑辨證)和方證辨證」的學術體系很難得到當時學界的公認,先生不得不以日本「古方派」(代表人物湯本求真等)的相近理論和實踐作為自己學術的「佐證」,於是當時學界乃至劉渡舟先生如此「看待胡希恕先生:後得《皇漢醫學》,對湯本求真氏之論,則大相讚賞而有相見恨晚之情。於是朝夕研讀,竟豁然開悟,而臨床療效從此則大為提高」—實則胡希恕先生秉承其師王祥徵傷寒思想,通過大量臨床和深度思考,而獨立發現「方證是辨證的尖端」的學術體系。雖然對日本古方派學說也有借鑒,但更多則是不同於日古方派的獨創性思想。
胡希恕先生晚年曾指導日本留學生考察團,精於「古方派」的日本學者認為胡希恕的學術體系雖與日本古方派有異曲同工之妙,但更多則是胡老的獨創內容。因此,日本漢方醫學界評價胡希恕先生是「中國具有獨特理論體系的、著名的《傷寒論》研究者、經方家」。筆者曾組織重新出版了湯本求真的《皇漢醫學》以及包含日本「古方派」醫學經典著作的《皇漢醫學》叢書(精編增補版),讀者不妨將之與胡希恕先生的學術進行參閱和對比。
胡希怒先生生前曾經撰寫《傷寒約言錄》、《金匱約言錄》、《溫病條辨評注》等大量傷寒臨床的油印講稿和筆記手稿,並留下《傷寒論》、《金匱要略》的講課完整錄音,許多人勸他發表,但胡老總是笑答:「我還沒考慮成熟。」或說:「輕易發表文章,易有謬誤,害己害人,殃及後人,罪莫大矣!」當有人整理好他的臨床經驗,讓他過目修改,他便會說:「寫得不錯,我看一看再說吧!」但一放幾個月、幾年仍不拿出,示意不要發表。故胡老一生,教出了很多學生,僅發表了一篇文章,也是因一再懇求不得已寫的。
對於未經千錘百煉、嚴謹無誤的文章,胡老寧肯親手毀棄也不願流傳後世。故胡老去世後,僅留下一篇公開發表的文章和《傷寒約言錄》這部他親自審定的完整手稿,其他絕大多數都已毀佚,讓諸多中醫人士扼腕憾兮!
對胡老生前親筆撰寫、留存至今的部分散亂的筆記手稿,雖然極具實用價值,但胡老思路靈活,筆記屢屢改動,觀點前後有顯著變化(比如:對個條文的解釋,有時會前後有五六種不同的觀點),而且胡老明言:「沒考慮成熟,不要發表」。所以,對於胡希恕的經方思想與實踐的系統整理與總結,更多要借助於親自聆聽胡老教誨的弟子們的聽課筆記和抄方記錄。
馮世綸教授等胡老弟子們,為了讓胡希恕先生的經方體系能指導更多醫生提高臨床療效,幾十年如一日,擴充聽課筆記,加入臨床體驗,陸續整理、出版《經方傳真:胡希恕經方理論與實踐》、《胡希恕傷寒論通俗講話》(本書包含糊希恕先生生前親自審定的文章和講稿、《傷寒約言錄》,並附有弟子們抄錄、整理的胡希恕臨床各科醫案)、《中國湯液經方》等代表性專著。馮世綸教授私下向筆者坦言:「專著寫作和聯繫出版的過程充滿酸甜苦辣:比如,書稿投稿後,曾經壓在某出版社長達十年而音訊皆無;再比如,某編輯為了銷量考慮,要求把書稿全稿刪減一半之多;有的編輯要對書稿內容根據個人喜好進行「組裝」……但經過十多年的風風雨雨,胡希恕先生的經方體系終於得以出版。如果中醫讀者能夠從中大受其益,那是胡希恕先師經方體系的精華所在;而如果書中個別內容有所失誤,那我個人要背負全部指責。」
胡希恕先生雖提出「先辨六經,後辨方證」的經方臨床應用方法,但生前尚未對《傷寒雜病論》中的每個方劑都進行明晰地「辨六經,辨方證」。馮世綸等弟子根據胡希恕老師的學術思想,在本書(《經方傳真》修訂版)中,探索性地對全部經方都進行六經類證,為實現「方證是辨證的尖端」鋪設了條快捷通道!
具體而言,臨床中碰到的病情,往往和《傷寒論》所敘述的條文不能嚴格對應,這就需要「觀其脈證」,先進行辨證:從「六經」到「方證」,然後選擇相對應的「方藥」。如此則不管病情千變萬化,都不會逃離「六經、方證」的組合了!「執簡馭繁,以應無窮之變」祝味菊先生在其代表作《傷寒質難》中所說的這句名言,我認為完全可以作為本書的評語。
2008年4月11日
於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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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整理:編輯室
整理於2020年4月

我最尊敬的《傷寒論》經方大家——胡希恕先生

  胡希恕(1898—1984),中醫臨床家,教育家,近代經方學派大師。治病濟世六十餘年,終生致力於張仲景學說的研究和實踐,形成了自已的獨特見解,取得了世人矚目的成就。是中國獨特理論體系著名的《傷寒論》研究者、經方家。
我是一名香港執業中醫師,學習和臨床應用經方五十多年。在漫長的工作實踐當中,了解到經方派醫家的這位重要人物,他在理論研究和臨床實踐上所取得的豐碩成果,對我們有著重要的指導作用。由於胡希恕先生對仲景學說的堅定信心,以及殫精竭慮的探索研究,粹煉出精湛的技術結晶,向我們展現了經方的可靠性和實用性,振奮了我們作為後學者的信心。

胡

趙生醫師

寫於2020年4月8日

《傷寒論》獨特理論

一》論《傷寒論》的獨特理論:
  中醫治病,辨證不辨病,是與它的發展歷史分不開的。因為中醫發展遠在數千年前的古代,當時既沒有進步科學的依據,又沒有精良器械的利用,故勢不可能有如近代西醫面向病變的實質和致病的因素,以求疾病的診斷和治療。中醫的辨證施治,是廣大勞動群眾與疾病鬥爭實踐中總結出來的,而不是什麼生而知之的聖人創造出來的,關於這一點,是無人加以否認的吧?惟是來自於實踐,當然必有其客觀的形式和真理,形式即以上所說的辨證施治的方式體系,真理即以上所說的辨證施治的精神實質。

二》經方的基礎理論:
  經方的基礎理論是八綱(陰陽、寒熱、虛實、表裡),八綱辨證起源於神農時代。經方治病,主要依據症狀反應,用八綱分析症狀,辨明六經:
太陽經-身熱汗出,脈緩,屬中風,桂枝湯證。身熱惡寒,身痛,嘔逆,脈陰陽俱緊,屬傷寒,麻黃湯證。病邪在表,陽熱實證,太陽經病。
陽明經-多熱多實,胃家實證,身熱自汗,不惡寒,反惡熱。
少陽經-半表半裡的陽證,口乾,口苦,目眩。
太陰經-自痢不渴,食不下,腹滿而吐,宜四逆湯類。
少陰經-虛弱,脈浮帶有細弱之象,而且精神不振,欲寢。
厥陰經-陰證的半表半裡,寒熱錯雜。
  六經辦證理論體系的形成,是由神農時代至漢代應用方證經驗的總結,即用八綱辨證,用八綱辨藥,求得方證對應治癒疾病的過程中,病位概念出現了半表半裡,而由八綱發展為六經。

三》學習胡希恕的六經辨證:
  經方的六經辨證,產生於漢前的古代,漢代張仲景論廣撰成《傷寒雜病論》,書中有了六經辨證提綱,又經後人整理使方證同條,使其條理化便於臨床應用。但由於歷史諸多原因,對其辨證理論實質認識有分歧,其方證的運用受到影響,以至於不少人遠離經方。胡希恕老師繼承了王祥徵先生以八綱研究六經的學術思想,特別注重六經方證的研究,如以方類證,以證類方等,對研究仲景學說做出了突出貢獻,對後世學習經方和運用經方產生深遠影響。
  胡希恕先生的突出貢獻是從《傷寒雜病論》的主要內容分析,闡明《傷寒》的六經並不同於《內經》的六經,是獨特的辨證論治理論體系。六經的實質,即八綱辨證加入了半表半裡的概念,形成了獨特的辨證理論體系,也即三個病位而分陰陽。具體概念即:太陽病即表陽證;少陰病即表陰證;陽明病即裡陽證;太陰病即裡陰證;少陽病即半表半裡陽證;厥陰病即半表半裡陰證。
  胡老師的研究成果,經他的弟子馮世綸教授等整理刊出後,在中外中醫界引起重大反響,認為其觀點客觀反應了《傷寒》六經實質,臨床可以學以致用。但是,胡希恕老師對經方的研究並沒有完結,從其遺留的筆記可知,仍有待繼續探討,尤其是有關半表半裡的方證,有待進一步明確。我們繼承其衣缽,進一步探討六經的實質及方證歸類,從而真正做到應用經方,由辨六經到辨方證得心應手。

四》學習《傷寒論》關鍵的五點:
1)強調《傷寒論》中的辨證施治的形成,是來自疾病反映出的症狀證候及其治療用藥總結,亦即方證經驗的總結。方證經驗的積累,產生了六經辨證。
2)由於歷史原因,中醫治療是辦證而不辨病,這是研究《傷寒論》的關鍵著眼點。
3)從文獻考證證實,《傷寒論》的方證和理論承自於《湯液經》而有別於《內經》,形成了獨特的辨證理論體系。《湯液經》是楊紹伊著的《伊尹湯液經》。
4)中醫理論中有科學與不科學的成分,因此應繼承科學的部分而批判不科學的部分,才能發揚光大。
5)方證是辨證的尖端,是在突出方證的重要性,臨床治病,辦證施治最終要落實在方證上。這種觀點,雖然是胡希恕先生率先提出,但實際存在於《傷寒論》各方證中,後世注家也注意到這一點,例如傷寒論第317條後注:「病皆與方證相應者,乃服之。」後來日本經方派提出的「方證相應」、「方證對應」等。實質也是強調辨方證。胡希恕老師提岀方證是辨證的尖端,是高度概括經方治病的方式方法,經方治病不是依據致病的具體病邪、病因,而主要依據症狀反應。這一科學論斷,在臨床得到驗證,不但治療慢性病如此,治療急性病也如此;對常見病如此,對新發病亦如此。

五》論食、水、瘀血:
  食、水、瘀血三者,均屬人體的自身中毒,發病的根本原因,亦是中醫學的偉大發現。食毒:大都攝生不善、飲食失節,因致腸胃功能障礙,或宿食不消,或大便秘結而使廢物不得及時排出,形成自身的一種中毒證。 水毒:水毒大多由於腎功能障礙而使體液廢物蓄積的結果,又例汗出當風、過度取冷亦往往使欲自皮膚排出廢物滯留於體內,形成自身中毒。瘀血:瘀血古人亦謂為惡血,它不但失去血液功能,並且足以為害,故也可稱之為血毒。婦人由於月經障礙,或產後惡露不盡,均可致惡血的蓄積。男人瘀血大都來自於遺傳、外傷、瘡癰以及內臟炎症等,亦可促使瘀血形成。
  人體本有抗禦疾病的良能。古人於長久的臨證實踐中,不但深知食、水、瘀血的毒害,並且有精細的辨之之道,和治之之道,這是極可珍視的偉大發明。

六》論免疫功能病———邪正交爭。

七》論脈診:
  脈象雖亦和症狀一樣,同是患病機體有異於健康時的一種反映,不過由於它比一般症狀富於敏感性,舉凡表裡陰陽寒熱虛實無不應之於脈,故於辨脈亦有其一定的指導作用,這就自然而然地促進了中醫脈診的研究和發展。脈診原有《內經》、《難經》二法,《內經》講的是遍診法,《難經》則獨取寸口。脈有平脈和病脈。脈的來源:1)來自脈動方面的脈象。2)來自脈體方面的脈象。3)來自血行方面的脈象。把脈的三部九候。

八》論六經與八網:

     六經:

     1)太陽經   2)陽明經   3)少陽經
     4)太陰經   5)少陰經   6)厥陰經

     八網:

 陰陽  表裡  寒熱  虛實

九》中醫發展———原是先針灸而後湯液。

十》論治則、 論方證 、 論辨證施治實質。

十一》《傷寒論》自產生距今約1600-1700年。

資料整理:編輯室
整理於2020年4月

胡希恕氣化淺說

  胡希恕老師精通《傷寒論》,有《溫病》著作,同時亦研究《內經》。附院樓道有「學習園地」,老師發表「氣化學說」連載,筆者於1962年冬站錄此文。唯意深語奧,請讀者細研。
一、氣的概念
  氣是一種抽象名詞,經常用以說明具有動能、為目(眼睛)所不能辨別的事物。如正氣、邪氣、勇氣、病氣等皆是。所謂氣化的氣,是指具有生身全命動能的一種氣,不要誤認為是什麼樣的一種氣體。它作用於人體好似電作用於機器。人體是依賴氣的動能而生存,但同時亦因為人體的生存而不斷地消費著氣。眾所周知,吾人須以飲食的方式攝取營養物質,才可以維持健康,生活下去。不過這些來自體外的營養物質,只是氣的滋養材料,而不可能直接加入生理的一環,乃起生身全命的作用。正如雖可利用水火以發電,但水火並不能直接參與機器的活動一樣,勢須經過生理的細微加工,使之質變性地化為上述生身的氣,那才是以充形體而周全性命呢!《素問•陰陽應象大論》對此有如下的一段說明:「味歸形,形歸氣,氣歸精,精歸化;精食氣,形食味,化生精,氣生形。」
  【注】食物系直接納入形體,故謂為味歸形。形體雖將食物納入,但須經過「化氣」的一個階段,才可以益形體,故謂為形歸氣。由味化生的氣,乃可流行於經脈,化合成精真的血,故謂為氣歸精。精血足則營衛利,形體始充,化機乃行,故謂為精歸化。不過氣歸精可以說是精、食、氣、味歸形,亦可說是形食味。但氣因化而成,故實則是化生精,而養形者為氣並非味,故實則是氣生形。
  按:以上雖只短短的一段文字,已明確指出氣化的概要情形。味歸形,形歸氣,是說明氣的「化生」。氣歸精,精歸化,是說明氣的「化用」。化生與化用即所謂氣化的整個過程。最後提出化生精,氣生形,乃氣化的主要精神,同時亦是氣化學說的理論基礎。
二、氣的化生
  氣的化生是要探討人體藉以維持生存的氣,究竟必須具備哪些營養物質,才是以化生,以及用什麼樣的生理方式而使之化生。關於這問題,在祖國很早的醫籍裡,即頗有明確的記載。《素問•經脈別論》說:「飲入於胃,遊溢精氣,上輸於脾,脾氣散精,上歸於肺,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水精四布,五經並行。」《靈樞•營衛生會》說:「人受氣於谷,谷入於胃,以傳於肺,五臟六腑皆受於氣。」《靈樞•刺節真邪》說:「真氣者,所受於天,與穀氣並而充身也。」
  按:由以上一二節的說明,可知無論飲與食,雖經過胃的消化,但水穀所化的精微,必須輸之於肺,才能發揮氣的作用。可見氣的生化,必須在肺的作用後而始充完成。那第三節所謂受於天的真氣,即現代醫學所謂的氣,謂為「與穀氣並而充身也」。亦即是說,由胃所化水谷之氣,尤必須接受來自肺的真氣,則氣的化生火候始全,才能「充身」形體,而發揮氣的作用。
  總之,氣的化生,首先由胃把納入的水穀加以消化,再由脾的作用,將此化物中的精微津液上輸於肺,最後由肺把受之於天的真氣與水穀的精微化合,而成為有動能的養身之氣。於是內而臟腑,外而筋骨肌肉,均賴此氣以生,而維持其生理活動,這與現代醫學所論大體致。只是脾為胃行其津液一點與血管吸收作用似有不同。其實脾主運輸亦僅有泌糟粕蒸津液的作用而已。故古人以胃主化而脾主磨,磨以行之,亦有促進吸收之意。《靈樞•本神》有「脾藏營」之說明脾與營血的關係,古人早有所見。至於有關血管的吸收作用,古人亦並非不知,如《靈樞•癰疽》有「皇帝曰:余聞腸胃受穀……中焦出氣如露,上注溪穀,而滲孫脈,津液和調,變化而赤為血。血和則孫絡先滿溢,乃注於絡脈,皆盈,乃注於經脈」。文中孫脈乃脈之至小者,即今之所謂毛細血管。如露之谷氣滲入孫脈,不是說明毛細血管的吸收作用而謂何?古人既知有血管的吸收作用,而反謂脾行津液,則當另有所見可知。
(1962年12月2日抄於附院「學習園地」)
三、氣的化用
  遠在數千年前的中醫祖先,當然不可知有細胞的組織實質,但確曾意識到人體的各部組織都有其獨自存在的生命力,而更確切地指出,無論任何人體部位的任何微小組織,均須仰賴來自以胃為主所生化的氣,才足以維持其生機和正常的生理活動,這是如何令人驚歎的事。例如《素問•太陰陽明論》曰:「四肢皆稟氣於胃,而不得至經,必因於脾,乃得稟也。今脾病不能為胃行其津液,四肢不得稟水穀氣,氣日以衰,脈道不利,筋骨肌肉,皆無氣以生,故不用焉。」
  按:以上雖為脾病而致四肢不用的說明,但所述亦是四肢所以不用的根由。只是由於不得稟受水穀氣,遂致該體部的筋骨、肌肉等個別組織,皆無氣以生。此雖不似現代醫學對於組織代謝較為更精密的分析,但確充分認識到了組織代謝的普遍作用。基於這樣事實,則已經化生的氣,勢須普遍供給到人體的各部,而使全體組織得以稟受為生。故此所討論的化用,不但要明確它於人體的實質作用,還要探討它是怎樣地普遍流行於身體。首先就它流行的情況,敘述如下。
  如前所述,氣只是就其有生身全命的功能而言,實則它不但不似一般所熟知的一類氣體,相反地,它乃是一種變化多端的液體,而這種液體所以能普遍流行於人體的內外各部而無所阻礙,自然要憑藉於密佈周身的脈道,故《靈樞•決氣》曰:「岐伯曰:壅遏營氣,令無所避,是謂脈。」
  按:其大意是,人體之所以有脈,是專為約束營氣,使為其得以通暢無阻而設。此所謂營氣,實即氣在流行上的一種變化現象。故營氣借脈而暢通無阻,亦即氣借脈而得以暢通無阻可知。不過氣化流行的變化情況,相當複雜,古人於此另有更深入的看法。而其主要精神大都見之於營、衛、氣、血間的有關論述。今即就此四者,擇要介紹如下。
  《靈樞•衛氣》曰:「六腑者,所以受水穀而行化物者也,其氣內干五臟,而外絡肢節,其浮氣之不循經者,為衛氣,其精氣之行於經者,為營氣。陰陽相隨,外內相貫,如環之無端。」
  大意是說:水穀化生的氣,是循環經脈以流行於全身,由於脈絡密佈全身的關係,故雖深處體內的五臟和運行在四末的肢節,亦無不有此氣的流行。在這種情況下,則經脈的內外即同時反映著兩種不同的現象。其一種是浮出於脈外而不循經運行的衛氣;另一種是居於脈內而循經運行的營氣。營在脈內為陰,衛在外為陽。營行於內,衛浮於外,故謂陰陽相隨。氣既歸精,精復化氣,故謂內外相貫。營與衛就這樣如環無端地永續存在著。
  按:受水穀而行化物,乃括飲食排泄等全部消化過程而言。因關係六腑共有的作用,故不單言胃而統言六腑,氣之流行於周身,勢須合血於脈內,氣之作用於組織,又勢須別血於脈外,所謂浮氣,即別血浮出脈外之氣。人體無處無脈絡,即無處不有循環以行的營氣和無處不有浮於脈外的衛氣。可見,營與衛是在血液循環和精氣互化的情況下,作用於脈內外的兩種象徵稱呼。亦即現代醫學所稱述的毛細血管的通透作用。對於以上的浮氣解說,亦或認為出之附會。其實不然,古人不但正確地熟悉血管的通透作用,而且更能重視它的臨床現象,今舉一二實例,以證所言。
  例如《靈樞•營衛生會》曰:「故血之與氣,異名同類焉,故奪血者無汗,奪汗者無血,故人生有兩死,而無兩生。」
  按:以上不但確知奪血無汗和奪汗無血的體液出入脈道的事實,而且進一步指出血與氣本屬一體,只有處於脈內脈外之分,而無形色或赤或無之異,只是給予不同的稱呼罷了。
  又如《傷寒論》曰:「太陽病,發熱,汗出者,此為營弱衛強,故使汗出。欲救邪風者,宜桂枝湯。」
  按:衛外泄而為汗,故謂之強,衛泄於外則營自不守於內,故謂之弱,此與上之奪汗無血為同一道理。由以上二例來看,又何謂古人不知血管有通透作用呢!不過這種作用,古人謂為氣化,而不稱作通透乎?
  以下就古人對氣血的論說加以探討。首先明確一點,此處討論的血,是專指與氣相互變化的血。可說是限於染有血色素的血漿,紅白血球及血小板等固有成分,並不包括在內,因為古人是在氣的生化上以分別氣的異象,而不是專論血的有關本質。必須深慮這一事實,對古人的論述才不至於有所誤解,那麼就看一段《靈樞》決氣篇:「上焦開發,宣五穀味,熏膚,充身,澤毛,若霧露之溉,是謂氣……中焦受氣,取汁,變化而赤,是謂血」。
  按:以上二節,正是對照地說明氣與血的鑒別,尤其是從氣的生化源頭處來分析氣血,最見精神。蓋水穀的津液自下而輸上,直至上焦,接受自肺來的真氣,則氣的化生火候成熟,出脈化用即始於此時。由「上焦開發,宣五穀味」可知,唯有此時,才能見到精純的氣,故此後在精氣通化的作用下,便無從看到氣的本體了。同理,精純的血,亦只有見於中焦,谷氣初入脈內變化而赤之時。若至上焦化用運行之後,亦無法看到血的本體了。氣在脈外化用即行,故有熏膚、充身、澤毛,如霧露灌溉之普遍情況;血在脈內,氣方歸精,故只出變化而赤之象。總之氣和血本屬同源,在脈內時則色赤,即稱為血,出脈外時,則無色即稱為氣。但血始於「氣歸精」,而氣始於「精化氣」。故血初見於中焦,氣初見於上焦,然切不要誤認為,離開中焦便無血,除去上焦便無氣。其實隨脈所在,於內即有赤色循行的血,於外則有無色而存在的氣。唯在氣的化生和無休止的作用下,則複雜化了脈內外的血與氣。亦只有在其作用上分營與衛,而不能在其本體上區別氣與血了。故營與血都是指脈內事,衛與氣都是指脈外事。不過一則於動的形態下以明「用」,另一種於靜的形態下以明「體」。觀點不同,猶不得混同視之。
(1962年12月16日抄於附院「學習園地」)
  前所敘述的營、衛、氣、血,只是氣在「化」「用」上所顯示的流行變化,至於它如何作用於人體,還須進行以下陰氣與陽氣的探討。
  陰氣簡稱為陰,乃指占身體最大比重的液體而言,如前所述氣化的「氣」。無論是當它「化生」或「化用」的時候,而總是保持著液體的形態。由於氣化的永續不休,此液體亦自推陳致新地永恆灌溉著人體的各部。營、衛、氣、血即此灌溉周身時的流行情況,雖為象各殊,但嚴格講,均可稱之為體液,故亦統稱之為陰氣。它是人體組織進行不斷更新和修補的材料源泉,故恒稱之為養人的精氣。《內經》所謂的「陰成形」,即是對它作用於人體的明確指出。
  陽氣簡稱為陽,它的含義相當於近代醫學所稱述的熱能。它雖與陰氣一樣,同時在氣化過程上作用於人體。但前者陰氣是就氣的本質而言,而此「陽」者就是指氣化生的動能而言。它是一切人體機能的根源,對於生身的作用,較之「陰氣」更為重要。《素問•生氣通天論》曰:「陽氣者,若天與日,失其所則折壽而不彰。」當可證實此言
  按:此陽氣作用於人體,有似天與日的比喻,很明顯地說明陽氣為熱能樣的重要,如沒有它,是要折壽而不彰的。
  《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曰:「陽化氣,陰成形。」
  按:陽化氣的「陽氣」,應作機能解,相對而言,說明陰氣是營養形體,而陽氣是生化機能。
  《素問•生氣通天論》曰:「陽氣者,精則養神,柔則養筋。」
  按:其大意說:無論內而難測的神明妙用和外而易見的筋體活動,均須有賴於陽氣的供養。即是說任何機能的活動,都由陽氣所生化。可見,熱能轉變為機能的事實,在數千年前的醫學始祖,已早有所知。
  總之,陰氣與陽氣雖同是氣化作用在人體的表現,但前者是氣化過程中,以示體液灌溉的一面,故可說是來自物理的作用;而後者是在氣化過程中,以示熱能活動的一面,故可說是來自化學的作用。此二者同時工作,共行無間。熱能的作用,是在體液的灌溉之中,而非在體液的灌溉之外。尤其是陽無形而陰有質,它們是一體並存,功能互見。所以《靈樞•決氣》謂:「氣熏膚、充身、澤毛。」而《靈樞•本臟》亦謂「衛氣者,所以溫分肉,充皮膚,肥腠理,司開闔者也。」
  其實氣與血乃脈外的體液,自屬陰氣的範圍。謂「熏」與謂「溫」者,實即並於一體的「陽氣」之性,而非體液所固有。如前所述,氣之行,勢在脈內,而氣之用則在脈外。故陽亦只常合於脈外的氣與衛,而顯現其功能。脈內的血與營則無從見之。古人又常以脈內的營和血為陰,而以脈外的衛與氣為陽,亦即基於這一觀點,不可不知。
(1963年2月10日抄於附院「學習園地」)

節錄自《胡希恕.伤寒论方证辨证》

資料整理:編輯室
整理於2020年3月

胡希恕氣化淺說(後記)

  胡希恕先生對中醫、傷寒論的學術貢獻毋庸置疑,指出《傷寒論》之「六經」有別於《內經》之經絡學說更是研究《傷寒論》的一大突破。與此同時,從本文胡老對氣化學說的闡釋,更顯出胡老不單止精通《傷寒論》,更對《內經》有深入的研究及理解。難得的是,胡老對中醫古籍的解讀總不脫離唯物認知, 絕不流於玄乎,或牽強附會,致力與現實生理相通,務求古今相接。他又引用多條原文,證實古中醫對陰、陽、氣、血、營、衛的記載與現代生理有高度的吻合,結合胡老的剖釋,幫助現今中醫學人以及平民百姓對古中醫理論有更清晰透切的理解,對中醫學有着承先啟後之功。

下載連結:胡希恕氣化淺說
節錄自《胡希恕.伤寒论方证辨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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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於2020年3月